没有职司的内侍,不是退出去养老,就是去南京担任闲职,以柳知恩的身份,也不会去尚宝监担闲差,不论如何,即使不去南京,他也不可能再进内廷请安问好,终有一天,她将再难见到这个……这个知己。如今也不过是将这离别,提前了几年了而已,既然已经提前预料到了这一点,又有什么好伤心的?
徐循清了清嗓子,力图若无其事地往下续道,“柳知恩,你我二人虽说是主仆,但我其实亏欠你许多……”
“娘娘过誉了。”柳知恩却还是很平静,他唇边甚至出现了一抹笑意,“能为娘娘效力,是奴婢的荣幸。”
他就这样恬静地仰着头,看似卑微地叮嘱徐循,“娘娘此后,必定是一片坦途、尽享晚福,也再用不上奴婢的服侍,奴婢——惟愿娘娘清静自守、善自保重,日后长命百岁,子孙满堂。”
徐循深深地注视着这张丝毫不露破绽的面孔,深吸了一口气,也强笑道,“好,我一定清静自守、善自保重。你……”
她本待说,‘你也该找个伴儿,收个养子’,但话到一半,想起柳知恩的屡次回应,又收住了,轻声道,“你也尽管放心保重。”
有她在一日,必不会让朝中有针对柳知恩的攻讦声音,这一点,即使不言明,双方也是心知肚明。
柳知恩唇畔的笑弧,渐渐扩大,徐循忽然意识到,这些年来啊,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柳知恩这样开朗愉悦的笑容。他没有行叩头礼,只是对徐循微微点了点头,站起身倒退了几步,便转过身去,徐徐地出了屋子。
他的步速不快,但每一步都是这样地轻松而解脱,他要走了——他要离开这宫廷了,徐循明白,柳知恩正为此快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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