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自强遵循本能地轻声:“好幸福。”
这是他粗鄙的愿望:吃穿不愁,父母俱在。这是有人的轻而易举。
焦丽茹愣了半秒,如水的温柔哗地溢出她眼尾:“穷人家的伢伢懂人心,你比我家晓伟讨人喜欢多了。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,莫欺少年穷,谁知道谁日后飞黄腾达呢?你出人头地了,别忘记丽茹姐就行。”
话是鼓励,却有别离的意思,听着叫人鼻酸。胡自强抱着衣服扭头就跑:“我、我,那个,去厕所换了,换完就走。”
“阿姨早上煨了蹄膀,喝点你再走。”焦丽茹跟出去,笑:“哎左!傻伢伢,左是厕所。”
厕间也新,用的也是雪白的坐便马桶,和干湿分离的淋浴间。靠门那边有面镜子,不知是摆放还是品质的原因,焦丽茹的镜子有洞贯的深邃感。宿舍里的镜子浮一层日积月累的油脂,背面是大众电影的美人肖雄,镜面予人包容,不暴露你是眼皮肥厚了一点,还是皮肤坑洼了一点。眼前这面毒辣,“我”,具体而微。胡自强脱掉揉褪色的湿衣,上身袒露出来,他停那里审视自己。
不焦瘦,体魄还算可以,毕竟这个个子摆着。他乳头是深重的褐色,外晕冒着黑亮的毛发,毛细孔连片鼓起,像冬霜溜过的橘皮。下腹曾经快要有分割成块儿的形廓,如今软成一片,但依然瘦得肋骨分明。他脸不行,他自己知道,皮肤黧黑,兼两颧高耸,典型彝人的受了风霜的样貌,好在鼻梁是峻拔的。以往他不因长相而感到自卑,不知什么时候起,他厌恶起这张潦草落拓的脸。他对着镜子撑平眼边纹路,羡慕柳亚东那副浓黑锐利的眉。他讨女孩儿芳心,少不了那张硬净的脸。
接着脱裤子,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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