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怀走到门口,随手打个响指,自有早已等候在此的侍从次第上前,有人点起灯笼,有人铺开路板,有人递上手巾,谢怀接过。
宿羽喘息着趴跪下去,苍白皲裂的嘴唇张了张,又重新合起。
虎贲军亲卫垂手侍立,谢怀立在耿耿寒宵中,把十指仔仔细细擦过,不紧不慢,专注于此,无意追究昏暗船舱中人的表情。
他只给宿羽下了最后一道指令:“再也别让我看见你。”
皇长子年未而立,功绩已如当空皓日显扬:平南疆,疏水患,建立虎贲,深入北境,收复六州。民间传说,虎贲校尉纵横披靡,肖似其父。
他要的东西,一定会亲自攫在手中。不要的东西,可以随心处置生死。冰凉嘲讽,刻暴少恩,这才是谢怀。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。
舱板轻轻一浮,脚步声渐次消失,想必是谢怀下了船。
宿羽按住濡湿的肋骨,仍跪在榻上,弓起的背脊绷不紧细微的颤抖。
又过了许久,这年轻人才轻声说:“是。”
五马渡是金陵最后的春光所在,白日里,不乏休沐的官员带着家眷泛舟江上,赏花踏青。
而日升之前的五马渡人迹罕至,飞薄的雾色拥住了江面船只,如画中白鹤。
林颁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,上个船都差点趴水里,下个船鞋一湿更是去了半条命似的,嘴巴放炮似的开始骂街。
船夫抽着水烟,望着这位户部大员小心翼翼扑腾上岸,随即双脚捯饬得如同即将煮熟的鸡爪,飞快向轿子奔去。
没过多久,这鸡又转了回来,珍而重之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来递给他。
船夫说:“大人,小人不识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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