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里,谢思言已卸掉了自己的罗锅背和大肚子,灰布衣衫空空荡荡,好似个唱戏的。杨顺又瞄了眼世子的包公脸跟大黑手,只觉自家少爷活像是捡煤核回来的,想笑不敢笑,憋得抽筋。
谢思言并没注意杨顺的举动。
他甚至没去想如今的局势。
他如今满脑子只一个念头。
他遮掩了容貌、声音与身形之后,陆听溪果然没认出他来。这似也是情理之中的事,但他就是心下不豫。他先前鬼使神差地没怎么修饰眼睛,也曾与小姑娘目光相碰,可她愣是没认出来。两人认识了十几载,又做过几个月的夫妻,他总觉即便敛去了外在,只要他靠近,她就能觉出几分熟稔来,可事实是一毫也无。
心知自己这股气恼来得莫名其妙,甚至可谓无理取闹,但心里就是堵得慌。这大抵跟陆听溪那日恼了他是一样的道理。
宁王入驻皇宫后,并不临金銮殿,只住在皇宫偏路的武英殿,声称一日不寻见天兴帝,一日不回封地,誓要为仁宗皇帝讨个公道。太后对他避而不见,宁王也并未将手伸到后宫里,只着人将宫墙周遭团团围住,不许后妃、宫人随意出入。
然而寻了大半月,也没能找见天兴帝的踪影。宁王继而拿出仁宗皇帝的遗诏,以证己说。未几,又有军民耆老奉笺劝进,恳请宁王承继大统,主持大局。宁王再三推拒,提出从宗室近支里选个年纪合适的颖慧子弟入继主支,但遭到诸多反对。
有些六部堂官已开始偏向宁王,附议宁王嗣位之事,并指出少主继统之诸般弊病。宁王仍未应允,只道要等内阁集议,拿出个章程来。但首辅邹益与次辅仲晁均不买账,且自宁王入驻皇宫,就开始罢朝不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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