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招呼,问他:“今黑里做啥,是不是又想回西沟?”拾粮想了想,说:“不回。”
多的时候,他是回西沟睡的。虽说他是管制对象,回家的权力还是有的,再者,如今草滩上有了公路,骑自行车回家很容易。当然,回西沟最大的动力,还是孙子。
拾粮有了孙子,这次可不是捡的,是他儿子鹏和媳妇果果生的。果果也真能生,一连给他生了四个。加上月月的,还有小伍子那两个的,拾粮一共有七个孙孙。
七个呀。水英英和狗狗整天颠着脚,跟孙子们干仗,干得西沟那个家里热气腾腾,幸福横溢。不久前月月又生下了娃,也是个大胖小子,这下,水英英越发忙了,东沟西沟来回跑,把日子跑得,着实实在。
但是,拾粮也怕回西沟。
狗狗真就一生未嫁,这个性格比水英英还要倔强的女人,真就为了他,把一生给耽搁了。
一想这事,拾粮心里就不是滋味。他这辈子,是欠下她的了,没法还,没法还哟——
星星洒满山岭的时候,拾粮来到了二道岘子。坟上静静的,远比院里安静。自打水家大院变成农场,安静就很少有了,这运动那风波,闹个没完。拾粮回不到西沟的时候,就跑坟上来,他喜欢这寂静的味儿,更喜欢这天当房草当床的空旷味,这儿睡着才踏实呀,都是他的亲人,不用担心半夜里突然被谁拉出去批斗。
坟滩里又添了两座新坟,其实也不算新坟,都有些年成了,但拾粮觉得,好像就是昨儿个的事。
水二爷死在土改开始的那一年,那年本是个好年成,如果不是闹土改,青石岭是能长出一片好药的。可惜运动打年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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