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子有什么旨意?”
“你在想什么?”
雍正的目光在灯下闪着慈和的光,已是坐起了身子,看着有点手足无措的引娣问道。引娣见皇帝眼神中毫无邪辟,略觉放心,低着头想了半晌,低声说道:“奴婢……奴婢心里害怕……”“怕?”雍正一笑,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漱口,问道:“怕什么?怕朕杀掉允?”
“也为这个,不全是为这个。”引娣两道清秀的眉颦着,心情十分矛盾,“奴婢自己也说不清楚。连这园子里的树,连这里的房子都怕。更怕皇上——我是小家子小门小户出身的。别说是亲兄弟,就是隔了五服的本家子,也没有像这样子一年两年,十年二十年你杀我砍的。这……没个头么?”雍正无可奈何地一笑,呷了一口温水,品味似的噙了好一阵才咽下去,说道:“你还是见识不广。山西大同府阎效周一门兄弟三十四人,为争一块牛眼风水地,男男女女死了七十二口,一门一户几乎死绝了——那也是有争斗,也是见血的!你要明白,朕坐在这个皇位上,还有什么别的企盼?只有别人眼红来争的,朕也只是个自保而已。午夜扪心而论,一块坟地,尚且兄弟斩头沥血地争夺,何况这张九重龙椅?”引娣半晌才道:“别……别杀人……太惨了……”她仿佛不胜其寒地打了个寒颤。
雍正双手抱膝,望着幽幽的灯火,不知过了多久,问道:“引娣,你到这里侍候多久了?”
“四百二十一天了。”
雍正一笑,问道:“度日如年,是么?”
“我……不知道……”
“朕喜爱喝酒,贪杯,是么?”
“不,皇上不大喝酒。”
第十八回 弥反侧议政清梵寺 念亲情允□蒙宽典(7/13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