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救他们的薄婕妤,连行礼都忘了。
她一一看过去:协律都尉在击筑,两名歌姬倚着弹琵琶的乐工泪眼盈盈,其他人各持着乐器张口结舌,而皇帝顾渊,长袖翻着酒污,玉冠除下,发髻散落,本是极端好洁的彬彬君子,怎么变作这副癫狂形相?见得她来,他剑眉一挑,随手拔下身边歌姬发上的金簪,便敲着青玉酒盏自己唱了起来:
“山有扶苏,隰有荷华。不见子都,乃见狂且——”
“都下去!”她蹙着眉对众人道。
一向温顺和气的薄婕妤鲜少有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,乐府诸人却都如蒙大赦,匆匆忙忙行礼逃去。一时间人都走光了,殿门哐啷一声被带上,自窗外漏入黄昏的暗光,笼着顾渊沉默的脸庞。
他不再唱了。
一旦他停止了荒唐的歌哭,他眉宇间的疲倦和忧愁,就再也挡不住地流溢了出来。她看见他的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,心头猛地一揪,走上前去,依偎在他的榻边,“陛下,太皇太后说了什么?”
他眸光一黯。她怎么这样容易就能看穿他呢?她若是指责他荒乱朝政,他有的是一千种一万种法子来堵她的嘴。可是她竟然是理解他的。
她竟然是理解他的。
他抬起手去,轻轻抚摸她清润的脸。她感觉今日的他与往日不太一样,却又说不清是哪里不一样,凝住了呼吸轻问:“是……是明堂的事情么?”
她的问法是那样地小心翼翼,好像生怕自己一个莽撞,便会把他的魂魄都给惊散掉了。
他突兀地笑了一下。她当自己是几岁?还需要这样呵护他的感受吗?然而无论如何,她的呵护他感受到了,他的父亲、母亲,他的百官、百姓,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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