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惧逐渐退去,只剩下一片空茫,嘴唇翕动,缓缓吐出几个字“你真卑鄙!”
她几乎昏睡了一整天,除了睁眼见夙弟一面,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。她看见的,只是拓跋宏端了一碗药来,千方百计哄着她喝下去。连带着前几日的款款柔情,都成了强烈的讽刺。
“朕没有……”拓跋宏想要辩解,可那药是忍冬准备的、冯夙亲手煎的,在什么都还没有查清之前,他不忍心让她面对怀疑一切的可能性。“妙儿,”他搂紧怀中瑟瑟发抖的身躯,几乎跟着她一起颤抖,“先叫侍御师来,你忍着点……忍着点……”
冯妙用足了力气向他一推,从他怀里挣脱出来,跌落在地上。她原本就没有多少力气,此时更是虚软,可她眼中的死寂和恨意,让拓跋宏不由自主松开了手。
她疼极了,捂着嘴重而长地呻吟了一声。无穷无尽的血,染湿了她整条罗裙,又在地上蔓延出一大片猩红。
拓跋宏宁愿她受不住疼,昏厥过去,总好过眼睁睁看着五个月大的孩子,在身下化成一滩血水。可冯妙再没发出一声,只睁着眼睛看着裙底,直到那血流得无可挽回,她才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。
“啊——”那声音如同雷雨之前的闷雷一般,紧接着便是簌簌落下的眼泪。
记忆里,只有在白登山那次,她曾经哭得这么绝望过。绝望得好像一个自幼孤独的孩子,终于弄丢一直抱在怀里的那个人偶。那次黑熊来时,他们两人都已经无力逃脱,拓跋宏把她压在身下,把自己送进熊口。她盈满泪水的眼睛,也很好看,如平湖秋月一般动人。可此时,那湖中的秋月却碎成了千条万条,再也拼不起来。
174、逝者如斯(一)(2/6)